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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渡槽到琴房(乡忆六题之四)_散文网

时间:2021-08-28 来源:中国故事网
 

如果说我有什么能同阿凌平起平坐的“活儿”,那便是拉小提琴。就是这份“活儿”,也得益于文革最乱的时候阿凌从图书馆门前即将化作灰烬的“垃圾”中抢归己有的几本书。

那阵子,陪伴着我的,是一本家传的《基本乐理》,译自俄文;还有一把质地低劣的小提琴,家传的那把,被六八年那场淹至屋脊的大水泡散了。我倾尽下乡第一年的分红钱购了一把,红星牌,二手货, 20元2角钱。阿凌也有一把提琴,质地略略胜于我的那把。与阿凌共宿于同一茅庐之下,共享着他的一本赫里美利音阶,一本开塞36课,一本霍曼基本教程,一本斐拉拉的进程练习,还有一本手抄的《小提琴演奏艺术》,卡尔·弗来什的,自然感到无比的充实。

营寨附近有一条渡槽,高十余米,长百米许,将两头蜿蜒于山岭之间的渠道连接起来,颇具气势。据指挥部的技术员说,整个东干渠的勘测和设计都是在苏联专家的主持下完成的。当然这是大跃进时的事情了。这不禁令人产生了一些遐想,这远在天边的修正主义,也还做了一些将令这方圆百十里地得福的好事情呢。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辽远而又深奥——那年头,修正主义在与我们相邻的边界上部署着雄兵百万呢!

不过,那离我们湖北专业的癫痫病治疗医院在哪里开山辟渠这旮旯实在是远而又远,于是就不往下想了。

阿凌的路子走得比我早些,加上他手头还有一本也是来自几成灰烬的《大师头像暨小传》,能人云亦云地把巴赫莫扎特以下的大师们的佚闻趣事说得引人入胜。总之,与城里相比,背一把吉他过街就可能受到纠察队的干涉,这里有如世外桃源,最能令人产生步大师后尘而去的遐想。

清晨或入时分,站在这庞然大物般的渡槽之下,如同获得了一种坚实的庇护,拉着些百十年前的洋调调,似乎就获得了一种超越。( 网:www.sanwen.net )

《尔兰曲调》是一首现在依然能时时听到的旋律,也有的版本将之称为《伦敦小调》的。那年头,大概谁都知道地球的另一边有一个英吉利,但能说出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这个国名的人就不多了,包括我辈,因而很难想见这首小曲产生于一种什么样的背景,也就谈不上什么对作品的诠释了。

我和阿凌试着摸奏,轮换着充当学生或者老师,只要角色稍稍进入,便感到霍曼这位大师的无比神奇。我和阿凌沿着这位大武汉癫痫病医院哪些好师铺就的路子步履蹒跚地走着,走着,感觉得到的就不仅仅是一种技艺的长进,而是技艺稍有长进的同时,想象的空间便被无限地扩展开来,跨越得很远很远,完全进入了一个陌生而又亲切的境界。

作品的动机是平和的,基调是恬静的,还略略带有一丝儿苍凉,情绪的攀升与回复也只是缓缓地进行;旋律的线条是清晰的,没有一点儿要炫耀十二平均律那微观空间的企图,因而也就没有任何故意与我等初学者为难的意思了——这就是霍曼。尽管现今小提琴教学界普遍认为霍曼教材已经过时,音乐书店里也几乎看不到它的踪迹,但直至今天,这《爱尔兰曲调》的旋律,不管它什么时候出现,第一立刻能叩动我的心弦。

我和阿凌,谈不上谁是师傅,谁是徒弟。除了那几本让我们看得似懂非懂的洋书,在练习的中,对对错措是谁也分辨不出来的。头顶上是渡槽的荫蔽,四围是满目的青山和田垌,偶有打柴的樵夫和耕作的农人来往其间;清晨的习习凉风,晚间的唧唧虫鸣,使得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洋溢着一种土得掉渣的氛围,而我和阿凌把玩着这些一知半解的洋调调,究竟算一回什么事儿,连我们也说不上来。

我们不知道动力何来。

逢节假日回城,总要拉萨哪个医院看癫痫到艺术学院走走,那儿离我的住家不远,只一箭之遥,更何况那时的艺术学院,只坐落在南湖之滨那片一望无际的菜畦和绿树之中,并无现在那样森严的围墙和豪华的大门。我并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教授,或者饭堂工,但我还是时常到这里走走。

在浓郁的树荫下,一间板皮钉成的琴房传来一阵钢琴声。我和阿凌停下来。我不好说这琴声是婉转,悠扬,或是典雅,华丽,只要这是琴声,只要这琴声好听,便能叩动我的心弦。

我和阿凌驻足倾听。良久,阿凌终于走上前去,叩响了木门。被我们打搅的是一位老者,他先问我们找谁,我们说不找谁;他又问我们有什么事,我们说没有什么事。这位老者也许正需要略事休息,阿凌不失时机地递上一支烟卷,漓江牌的,价钱很贱。老者接了,也给阿凌回敬了一支,却是大前门牌的。抽完一支烟,说了一些闲话,善解人意的老者便给我们弹奏了一支曲子。我看到曲谱上赫然印着“波罗乃兹”、“肖邦”字样,想起阿凌那本《大师头像暨小传》里对这位钢琴诗人的有关描述,知道我们今天得开眼界了,一时似乎觉得,大师就在我们的面前。

弹完《波罗乃兹》,老者又弹了一首,那是巴赫的《平均律曲》,气势没有《波罗乃兹》来陕西癫痫哪里治疗#!好得雄浑磅礴,却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严谨,而又不失其辽阔广远的听觉空间,味道同样是好极了。阿凌与老者又互敬了烟。老者很有分寸地同我们聊了一会儿,留下好些个令我一知半解的概念:文艺复兴啦,巴洛克啦,奏鸣曲式啦,复调啦……等等。这些一知半解,与先前立足于山旮旯的渡槽下的一知半解加在一起,我们感到似乎充实了一些。

当我们的不速之访即将结束时,老者合上他的琴谱,我便知道这本琴谱的拥有者名叫陆华柏。

十数年后,艺术学院为一位泰斗式的人物举办了一场个人作品音乐会,我去听了。感受是极其特别的,不为作品的内容,只为这个泰斗式人物本身。这个人物的名字便叫陆华柏。

数十年来,我的谋生之道既不高尚,与音乐也不沾边。小提琴仍时有把玩,但早就毫无长进了,只是趁着筋骨没有完全僵化,聊作些许精神的寄托而已。我固执的认为我有所长进。当我拉着一些技巧只有幼儿水准的小品如《爱尔兰曲调》之类时,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常常就是那座将蜿蜒于山岭之间的渠道连接起来的渡槽,还有一座掩映于浓郁的树荫下的板皮琴房,以及那位在的琴房里弹琴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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